2012年12月19日

應景演出「末日」


男人一如往常在永遠的老位置上點了杯熱飲坐著。這個位置是他每次來都會碰巧空出來的,他理當認為這裡就是他專屬的座位,即使是現在咖啡廳裡空如一人的時候。

他一口一口飲著最愛的莊園熱可可,不,這裡的可可是用真的巧克力磚加熱泡成,不是外面那種阿華田或美祿魚目混珠之作。他邊飲邊配食這兩年來從來沒有點過的起司蛋糕。他心想,原來我從不點蛋糕的原因除了每天早上一杯可可熱量已經相當驚人外,還有就是這間咖啡廳的強項就是飲料罷了。想著便又吃食了一口中心結冰、起司味並不明顯的不知何物。

熱可可只剩一口了,他放下杯子。今天用的是淺藍色的花口杯,平常都是無趣的白杯呢。難道果真有什麼特殊意涵嗎?男子低頭繼續寫列他的清單,等待下午兩點鐘緩緩的到來。

飲水兩瓶
衛生紙兩包
刮鬍刀與刀片╱鬍後收斂水╱面霜
修容鏡
牙刷牙膏
洗面乳╱沐浴乳╱洗髮精(旅行包)
高纖高鈣口糧餅乾三盒
蠟燭╱打火機╱香菸五包
手電筒
收音機
OK繃╱繃帶╱食鹽水╱小護士
急救花精╱薰衣草精油
身份證╱健保卡╱提款卡╱信用卡╱駕照╱存摺
手誌╱三色筆
手機電池╱充電器
相機╱充電器
iPod╱充電器
哨子╱瑞士刀
寬鬆的上衣及褲子兩套
太陽眼鏡
保溫杯
即食湯粉一盒
打發時間的薄小說一本(記得回家挑)
他送的錶
研究筆記
遺書

男人久久沒有徒手寫字,列完清單後覺得手痠,便停下筆,仔細檢視是否漏了什麼,但在他有點期待又有點緊張的腦袋裡其實少列了電池,還是三號(收音機)及中型電池(手電筒)都要。因為他從小就認為電池留在電器中,東西準會壞掉,想當然爾,他的許多電器就是這樣壞掉的。誰叫他許了願呢。

他想了想,到底該帶哪本書好呢?對,一定得是小說才行。是該帶樂觀期盼的《煉金術士》,還是該帶講述一人漂流的那本散文集呢?孤單至死的老打包工的故事是絕對不行的,雖然他曾經非常喜歡這本書,甚至覺得自己就是亂世裡最低賤最卑微卻又最高貴的老打包工。等下還是快點回家去書櫃挑吧。

他不小心聽見對桌起身的人約定好下周同一時間再見,那三名女子穿著黑色套裝。他心想,哪裡還有下個禮拜呢?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啊,不過三名黑衣人士的確像是報喪的就是。想到這裡,他又提筆在清單上加上「Prozac╱感冒糖漿」。他用筆尖搔了搔下巴,忍不住端詳著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的銀色自動鉛筆,假裝這是一根菸。唉,總得習慣菸越抽越少的生活吧,如果他身上只剩全宇宙最後一根菸的時候該怎麼辦啊?

他一直都知道這天會來到,他從小就活在末日的幽影之中。從他六歲開始懷疑地球不是誰彈個手指就變出來以後,他不斷質問大人,如果地球爆炸怎麼辦?大人一開始都會安慰他說那是不可能的,地球存在了這麼久、世界這麼大,怎麼可能說爆炸就忽然爆炸呢?後來在他十歲那年,念高中的哥哥因為被女朋友掛電話,心情正差,便隨口答出那大家就一起死了算了。

當時只是男孩的男人以後就再也沒有提起這個問題,家人沒有因此鬆了口氣,更沒有懷疑他為什麼不再問了,因為這個問題從來沒有進入到他們構造複雜的腦袋裡去過。十歲的男孩不曾忘記最敬愛的哥哥所說的答案。多年來,他趁著學習之餘不斷尋找有生之年地球即會走至末日而大部分生靈劫數難逃的證據。他相信自己背負著劫後餘生、重塑人類文明的重大使命。他大學念的天文系只讓他透過認識其他星體來佐證所有的古文明及文化都源自一體,所有的人類先知都是外星訊息的渠道,而所有該死的人都會在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死去。他深信不疑,他相信自己將會比別人辛苦,重建的工作一定比想像中困難,但他還是要姑且一試。因為只要準備妥當,一切都會順利的。因為只要相信,一切就會成真啊。

他看著杯裡最後一口因為分心而尚未飲畢冷掉的可可,他心想,既然是最後一杯,就別浪費這一口,去樓上櫃台沖點熱水和著喝完吧。

他用右手端著花杯與碟,其實,如果他是左撇子,事情就會簡單得多。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一直看顧著他,他雖然不是我的最愛,但我對他的關注與其他人一樣多。我看著他用寫字寫到發痠的手端起杯子起了身,他沒注意到的是這時喇叭裡傳來的是我們都喜歡的比莉‧郝樂戴那首唱著獨自去遠方旅行的歌。不,這一趟肯定不會孤單的。

時候不早了,我也起了身,朝著他那隻踩著綠色麂皮鞋的左腳吹了口氣。他一個重心不穩即將摔下這一跤,通常這種絆倒沒有什麼大不了,但就算是他駑鈍的腦袋也跑得比手腳快,他左手的反應更是比其他部位更為遲鈍。上周,咖啡廳老闆特地搬來這個座位旁邊展示咖啡豆的堅固木架終於發揮實質作用。喀拉一聲,撞斷的不是木頭架子。

如果早在他剛開始光臨這間咖啡的頭幾個禮拜,他就能夠鼓起勇氣向那位他覺得頗有好感的老闆攀談,他也許就會知道其實老闆許久以前就想關閉這間虧損連連的舖子,甚至可以去夢想中的城市裡住上幾個月,因為他這輩子只想去那間與電影同名的書店,好好沾染他最愛的詩人與作家曾經拜訪的氣息。早知道末日即將來臨的男人絕對不會每天早上都賴在咖啡廳裡不走,絕對不會的,因為,他明白,能在末日前完成心願是最幸福的事了,而他的心願是什麼呢?欸,現在說這個好像不怎麼重要了。

我看著世界各地興奮狂歡迎接新年的人,靜靜完成我的工作。對現在的他而言,這些與那些以及這張清單還有那塊錶似乎都已經沒有意義。一直以來,這就是最好的安排,我心想。

2012年10月23日

「......」


「我想知道為什麼。」她說。
我放下手中的黃色鉛筆,我想回話,但決定不說。
「這怎麼可能呢?」她說:「他怎麼可能用無動於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直接轉過身去呢?」
「很可能是因為......」
「你懂問題的所在嗎?」
「呃......」
「你知道,他以前這麼在乎我、這麼關心我,他怎麼可能就這樣忘了我?」
「我覺得......」
「我在他身邊待了四年,他那時多.....瞭解我啊。怎麼可能幾年不見,就把我當空氣呢?」
「他也許只是訝異在這裡遇見妳。」
「我不相信,我才不相信。天底下有一種人是你絕對不會忘的,無論過了多久、無論發生什麼事。」
「所以......」
「所以什麼?你想說什麼?」
「所以妳在他心底並不是那種人。」
「我......」
「啊,我不是故意要這麼說的。」
「我懂,一直以來我也是這麼想的。」
「......」
「......」

妳又喝了口咖啡,思索我剛剛說的話。也許妳就是我,我也是妳的一部分。不論那個男人記不記得妳,我和妳都是最私密的夥伴,我和妳是註定要一起走到時間的盡頭、生命的結束,因為我就是妳,妳就是我。

我放下馬克杯,這只骨瓷杯是你送我的,我喜歡,如同我喜歡你一樣。這種時候,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你,我只能靠你,只有你。無論多少人來來去去,無論他們記得的是你或是我,無論他們是否記得你或我,你和我都不會是孤單的。兩個人絕對不會孤單,絕對不會的。

2012年10月22日

待續

又到了一年一度覺得活著沒有意思的時候了。

簡單報告近況
1. 終於搬家了。
2. 長輩過世,終於下了許久沒有回去的南部。
3. 稿子依舊一直來一直來一直來,似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才好的感覺。
4. 覺得生活卡住的時候,身體也會卡住。
5. 今年要盛大慶祝生日。生前告別式一直是我很響往的事。

2012年8月14日

沒有沒有人

年輕時候看電影總想看出個什麼來,手法、隱喻、技巧、視角......。

我怕看那種與生死有關的電影,我想是因為我怕死怕極了。我怕閉上眼睛就進入未知的那種感覺,因此,要我成為全地球上最後活著的一人我也樂意。難道我不怕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嗎?我怕極了,但那個時候活著和死了也就沒有差別了。

用科幻的手法包裝科學的電影 Mr. Nobody ,我猜是有趣的。一直的轉折根據蝴蝶效應的理論而存在,加上那個什麼理論,我一下想起,一下又忘。啊,平行宇宙,我終於又想了起來。好像小時候用手指完著那種捲起來卻一定要轉彎的紙迷宮一樣,必須選擇,必須前進,必須抵達最後的終點。只是,沒有人知道終點之後是什麼,或還有沒有什麼。

我即便是討厭這樣的。只是,隨著年紀漸長,自覺與死亡愈來愈近,原本悲傷的感覺更加悲傷了。原本抵擋得了太陽的那只傘失效了。像是抑鬱劑必須愈吃愈多,最後不得不換藥,或是沒有藥可以吃了一樣。

等到回首的時候,你也許說得出、說不出到底是先前的哪些決定將你帶到這個位置。也許在其它的空間裡,你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走出不一樣的命運。但此時此刻,時間這只箭已經飛到這裡,即便你懊悔或接納,都已經無法回頭。

不,這部電影我什麼也沒有看出來。

2012年7月18日

不是巧合

一個人會喜歡某個作家某個歌手某個人並不是巧合,也許當我們有能力解讀的時候,就不只是巧合。

短記三個人名,BB、DH、Atino。

2012年5月29日

不是猶豫

每次走到叉路的時候就想寫部落格,並不知道為什麼。

看不順眼的人越來越多,似乎也包括現在的自己。

想要這樣想要那樣,卻一直卡在原地什麼也沒有動。

我想要很多,我想要的沒有很多。

塔羅牌占星盧恩神諭卡,到底要聽多少保證才肯啟程?

命運偶爾撥弄出來的一點漣漪也許好玩,也許不好玩。有時候會笑,有時候等到頭髮都白了。

也許是有勇氣凝視太陽沒有錯,卻也不如年輕時候,那樣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或不要什麼。

2012年3月30日

於是

想要做點改變,所以去了,但是了解以後也不覺得怎麼樣了。

忽然看到同學貼的高中校長照片,想起他在新生訓練時說的「勿忘初心」。我其實一直都沒忘,只是剛好提醒了一下。有多少人連剛剛講過的話都不記得,更何況十年前許下的承諾?

你大可說我迂,我是迂,永遠活在九零年代,永遠希望自己十七歲。真的,十年了。變動的都是數字,心,還是一直繫在你身上的。

奇怪的是,這種故事聽了多少遍,還是覺得感動異常。不是真的,是嗎?

我從小就怕你們有一天不在了,請不要先走,好嗎。

2012年2月22日

想睡

生活果然打結了。


而你以為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個人。

許久沒有浮上來的恐懼重新佔據你的腦海,這次你讓它,你讓它徹底淹沒你。

希望睜開眼睛,你還在。

2012年2月12日

也不可能仁慈的巴比代爾

許久沒有讀赫拉巴爾,甚至不知道楊老師下世這麼多年了。我的一些稜角是遭磨去了,但哀傷是不可能不復存在的。

我小時候是完全不讀的,報紙看圖,書看封面,很多經典作品只有聽說過。噢,我是讀過幾本劉墉的那個時候,不過在高職二年級的時候,一股腦兒如清垃圾般把那些書全部塞給了一個喜歡的學長,然後我們再也沒有連絡。

高職的時候發覺走錯了路,知道自己絕對不要走資訊業,所以大學選了文科。對於現在我能夠成為今天靠寫字生活這件事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不,我並不是漢嘉那種飽讀詩書的打包工。我認不出莫內或竇加,更不可能在夏天裡喝了啤酒拍著額頭上的綠頭蒼蠅間看著耶穌與老子辯證。

誰知道後來成為一種顯學了,而我也就把他放去一邊了。我不喜歡和大部分的人喜歡一樣的東西。但好像又和大部分的人很像。也許我已經回到 general speaking 裡了。

我不知道我要說什麼,其實。

2012年1月31日

「你要去傳給人。」

本來只有一指擦不上指甲油,現在是某隻手短得擦不上。

得逼自己做點什麼。

於是一周一周排下去,居然成了一個也許要三百六十五天以後見的承諾。我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有沒有恆心與毅力完成這樣的壯舉。

因為你知道自己有多次臨陣脫逃的紀錄,你知道自己並不可靠,但另一方面你又想一字一句寫下所這輩子可能是你唯一的愛,也許是唯一一處不會崩壞、不會失望的境地。

你害怕極了。你害怕自己無法即時留下這些 legacy。後人可能再也不會了解。你的愛就終死在你這一輩人的回憶裡。隨著你與這一輩人的消逝而逐漸風化死去。最後再也沒有人想得起你的愛,或你這一輩人這股曾經的愛。

看著一周一周的排程,除了愛,還得留住一條命說完這些故事。

2012年1月9日

欸,我說你啊

許久沒有更新,也知道現在也許不該。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要有多少個小房間才能拼湊出完整的我?嘿,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

從年輕時後的非黑即白,到現在開始的割捨不下。冬天啊,吃飽了就覺得夠了。擔心這些那些的啥麼玩意兒呢?

但我想你,我真的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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